年十有六,如日在东(三)
穿过一丛小小的竹林,就见窗中微红的烛火晃动,映出一室的暖意,又容站在门外,示意唐果推门,唐默听见门声响动早已回过头来,勉强慈爱的笑了笑,把唐果拉到身边,指着墙上的一幅画,“果儿,你可记得今年是你娘亲的忌日?”
忌日?
唐果仔细打量画中的女子。
)唐默叹了口气,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,“果儿,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?要不爹让人给你做?”
唐果动了动,却还是不肯抬起头来,声音有些闷闷的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……杏仁佛手、合意饼、糖蒸酥酪、桂花糖蒸栗粉糕……”
连报了好几样唐家特有的糕点,让唐默捋着胡须笑出了声,自家的孩子虽然有些痴痴傻傻,可是在吃食上却从来不会委屈自己,生气时拿糕点来哄一哄,还是有效果的。
当下便爽快的答应下来,“好、好、好!今日已经太晚了,等明日巳时,咱们大厅里见。”
还不待唐默说完,唐果已经“噌”
的站起身来,仰起脸,那张脸鼻头红红,眼睛里还残留着大片的水气,却分明带了喜悦,弯成了月牙。
呵呵笑着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,“巳时……巳时,我记住了啊爹!”
目送着唐果远去,唐默笑了笑,“又容,你随我来……”
唐果自然记得回卧房的路,只是唐府不小,等他七拐八拐回到房间的时候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月色冰凉,房内只点了一盏灯,唐果倚在窗前,月光将他的脸映照的柔和,眸光深邃如幽深的古井,完全不复平日里痴痴傻傻的模样。
唐果眼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,眸光紧盯着漆黑如墨染的天空,空中有一银针般细小的白点,渐渐的越来越大,展翅摇翎如箭般飞来,合翅,站在窗棂之上,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,此时正歪着脖颈用红色的小小尖嘴梳理着洁白的羽毛,乖顺的立在那里。
唐果目光直直盯着鸽子腿上所缚的铜制小筒上,这是只信鸽,准确的说,是婵娟所养的信鸽,伸出手,在空中一顿,才把那小筒打开,抽出里面小小的纸卷,就着月光细细观看――那是短短的一行小字,笔迹工整,依稀可以闻到点点墨香。
勿念,祝顺利。
并没有落款,却让唐果微笑起来,不,不是唐果,是初十。
多日之前,真正的唐果被初十带回了梅林,交与婵娟让婵娟好好招待,而初十则凭借着易容术趁机回到唐府,扮作唐果,以便于打探“火鼠冰蚕”
的消息,至于为何偏偏选中唐家么……初十拿下灯罩,将那不足一寸宽的纸条置于蜡烛之上,烛火明明暗暗,将那张“唐果”
的脸映衬出了几分莫名的妖冶,纸条烧尽,他放好灯罩,随手在桌上铺着的宣纸上撕下一角,卷了两卷放到小筒中,信鸽被抛出,一眨眼便没了踪迹。
……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之中。
初十躺在雕花大床上,盯着光滑玉白的地面,有些恍惚……“阿十,你可知道唐家?”
“……不知,是新崛起的家族么?”
婵娟笑了笑,看了初十一眼,“要取火鼠冰蚕,你要进入唐家。”
婵娟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,徐徐展开,“这是唐默唯一的儿子――唐果。传言自小痴傻,瞒天过海,最好的人选,只有他。”
初十皱着眉,“是个傻子啊……”
“嗯。”
婵娟点了点头,“可能吧。”
“阿十,我不想勉强你……但是,这样的机会,其他人穷其一生都不会得到。”
初十深吸了一口气,“……好啊,我去就是了。”
初十嘲讽的笑了一笑,忽的就想起了那青衫冷面的公子,犹记得初见那一日,他站在唐默身后,唐默笑,“果儿,这是你的侍卫。”
初十昂起头,看着他清俊的面容,傻呵呵的笑了,“你……是来陪我的吗?”
他面色一僵,对着初十拱手,“在下又容,见过少爷。”
初十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,轻轻叹了口气。
只要,只要找到火鼠冰蚕……就可以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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