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回 传言（1/3）
一场滂沱的大雨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倾泻，这应该是入冬前的最后一场秋雨。
柳云止步于纳谏阁，白色的衣袍被雨溅起的水花打湿。
内侍小孟行了一礼，推开门低声招呼殿内侍奉之人一并离开。
“你来了。”青羽苍微微一笑，放下朱笔，“六弟托你治疗的人可好了？”
柳云摇头，在斜侧里坐下：“我治不了。”
青羽苍奇道：“天下还有你治不了的病？”
柳云道：“不是病，是蛊。”
“蛊……”青羽苍面色一沉，“腹中虫也，主人行之以杀人。看来南夔一行，六弟遇见了不好的东西。”
柳云若有所思：“中蛊者很像一个人，我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，大约还记得他的样貌。”
“谁？”
“征南将军诩罗殇。”
书案上点起的香炉徐徐飘着青烟，青羽苍微眯着眼：“这倒是个难得的人。”
柳云凝视他：“我听闻南疆持蛊者可以邪术害人，亦可以邪术救人，甚至操纵僵尸鬼魅。不过，我在治疗时号过脉，诩罗殇是活生生的人，并非被/操纵至此。”
青羽苍沉吟：“一个早被认定战死的人怎么会跟六弟回来？云，你去问清楚，不要让六弟察觉。”
柳云点点头，站起身来，忽然又问：“这几ri你可回过祈煊殿？”
青羽苍淡淡一笑：“没有。”
柳云目中的锋芒一冷：“太/子妃已有一月身孕。”说罢，转身离去。
青羽苍低眉，喜怒不辨，只是重新执起朱笔来。
一阵冷风伴着冷雨叩响半掩的窗棂，阮云萱披着羊毛大毞站在正殿门前，面有喜色。
不一会儿青洛回来，看见她，立刻道：“你既然畏寒，怎的还站在这里吹风？快进去。”
阮云萱笑着握住他温暖的手：“等雨停了，你带我去划船捉鱼吧。我昨天看见东临缀锦楼有一处河州，不知是什么去处。”
“那是鸿波水榭，养殖细鳞贡鱼的所在。”青洛笑笑，握紧阮云萱的手，为她取暖，“你若想去，得提前命人准备。”
阮云萱眉开眼笑：“看这雨下得大，不会持续太久，咱们同去。”
青洛面露难色：“我去不得，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。”
阮云萱撅起嘴来：“半个时辰都没有么？”
青洛耐着性子道：“大婚在即，礼部总会派内侍省和六尚的人来打点询问意见；而且南夔一战的记录我尚未整理完善，不能让父皇久待。”看着阮云萱眸底的目光渐黯，蓦地想起什么，笑说，“你可以去祈煊殿啊。”
“祈煊殿？”
“是啊，既然你与……二嫂投缘，可常去与她作伴，相邀游湖。”
一抹异样的情绪在阮云萱心底犹如涟漪般漾开，她小心翼翼地在青洛面上寻找不妥之处，却又并无痕迹，于是在心底松了口气：“好，我也很喜欢晚晴姐姐。”
午后，雨过天晴。阮云萱行往祈煊殿，路遇大皇子妃与骊姬，在兰心的提示下略显拘谨地向她们问安。
大皇子妃拉住她的手，笑道：“再过几日便是一家人了，何必这么拘礼客气？”
阮云萱腼腆地笑笑，侧目看着冷冰冰的骊姬。
大皇子妃见她好奇，便谑笑道：“这宫中总有几个异数，她就是其中之一，我们都叫她‘冷美人’，一来二去，竟忘记她原本的姓氏了。”
骊姬道：“自来宫中，出身低下才以姓氏为号，所以若能忘了自己姓什么，倒算件不错的事。”
大皇子妃“哎哟”一声，以绢子掩口：“美人这么说，岂不是牵带上太多人了？连贵妃娘娘……咳……”
骊姬冷笑：“大皇子妃多心了，我说的是慕淑媛和死去的聆淑容，贵妃娘娘的姓氏云胭罕有，封号非但不是低微，反而是皇上重视的表现呢。”
大皇子妃连连陪笑，岔开话题。阮云萱听得咋舌，太阳穴隐隐作痛。
“对了，王姬这是去哪儿？”
“祈煊殿，去找晚晴姐姐。”
大皇子妃与骊姬对视一眼：“去拜见太/子妃固然好，只是……想必王姬来迟，还没听说过宫里的传言吧？”
“什么传言？”
大皇子妃道：“天意怜幽草，人间重晚晴。李义山的诗句虽好，却也是杀人于无形的把柄。”
“人间重晚晴……”阮云萱品着当中的寓意，“我记得这是一首写景寄情的诗。”
大皇子妃别有意味地笑笑：“是寄情，可惜寄的不是太子殿下的情。”
阮云萱一惊：“姐姐不要乱说，宫里最忌讳这种以讹传讹的话。”
大皇子妃一挑唇角：“哎呀，我倒忘了王姬也是在南夔宫里生活过来的了。”
阮云萱勉强笑笑：“我先去了，以免让人久等。”
“大婚始毕便归于封地，这会儿见多了，徒增厌恶。”骊姬冷不丁吐出一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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