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天石县令(1/2)

“夫君,我瞧此地便是不错,虽入眼尽是萋萋荒草,土地却是肥沃,稍加开垦,便可得一处桃源哪。”

“夫人所言,甚合我意!就是此地,不再走了!”

想起二十年前,与夫人初到此处,乃是一片茂盛杂草,哪有现下景致?

天色微暗,小雨淅淅沥沥,房屋的轮廓在水雾之中还算清晰,幽深曲折的路铺着石块,即使下雨也不会太过泥泞。不少烟囱都冒着炊烟,正是“申时将至,妇人备飧以待夫归”。稍远处,松绿竹翠,田连阡陌。

赵宏看着这一切,不禁笑出声来,发觉失态,左右一望并无他人,便又抖抖双袖,左手背于腰间,右手捋一捋胡须,不时颔首。

他赵家,便是这处世外桃源的开拓者,也是此地最富裕的一户。

赵宏早年行商,往返于东原各地之间,见到新奇物件,总会想方设法买下来,然后在另一处地方,总有办法让人花钱买了去。多年下来,颇有资产,后遇妻樊氏,便不再漂泊,回到祖籍蒲郡,在临水县寻了这处地方,铲去杂草,建屋打井辟田,收容落魄人儿,慷慨解囊,帮助他们在此地安生,待到这里有了数百户人家,赵宏已是家财散去十之五六,华发微显,已知天命,同样也是儿孙绕膝,其乐融融。

夏历二十年,蒲郡太守一纸公文快马送至,“兹查赵季栾垦荒有功,收容流离百姓,使其有家可居,有田可耕,功,大也!擢为天石县令,赏赐五千钱,年俸三百石,即日起,督办天石山开采、冶锻诸事,太守调配石匠、铁匠各十人,明日抵达,驻地协作,次月起,天石县每月需上缴天石矿十担,兵器百件,不得有误!”

于是,这处桃源突然就有了名字,叫做天石县,赵宏也稀里糊涂地顶上了个县令头衔。

这些倒不重要,重要的是太守派发的任务!

对这新设的天石县内百姓来说,平日里只知锄地耕田、种菜刈麦,而关于如何开山采矿,又如何锻造兵器,真的是一无所知。至于每天能产多少,每月是否能够按数上缴,内心更是丝毫无法计量,若是出了差池,只怕是一个杀头的罪名。百姓们交头接耳间已经把这件事讨论到关乎生死的地步。

赵县令劝说众人莫要慌张,技艺方面自有郡里来的工匠们把握,大家伙只管出力就是,无需多想,大家散去各自回家,该吃吃,该睡睡。

虽这般劝说他人,赵宏自己可没法子做到像说得那样轻松。下月若真交不了差,只怕是全县人儿都要遭殃,到时候就连排队杀头,他这县令都得排在头一个。

是夜,赵宏辗转反侧。

天石县?天石山?莫不是因为北边那座山?早晨和傍晚看上去黝黑黝黑,白天日照下倒又是明晃晃,看得时间长了眼睛都会疼。八九不离十了,定是这山有蹊跷,被朝廷盯上了要开采锻造,还取了“天石”这么个玄乎的名字。我赵某人离得近,又有几百号青壮劳力,太守不用白不用,但总不能落下欺压百姓的话柄啊,于是赏个县令小官,便得听命于他。事情办得好了皆大欢喜,要是办不好,是杀是剐皆随他意,再安个钱县令来就是了。

赵宏看看熟睡的夫人,爬将起来披件外袍轻轻走到院中,看到儿媳房里烛光晃动,传来小儿啼哭声,必是孙女饿醒了要喝母乳了。皓月当空,数点星光闪烁,不时有三两声犬吠在夜空回荡。

跑?就算跑得了我赵宏一家,却是跑不了这一县百姓!再说数十年苦心经营,耗费多少银钱不说,夫人的二十年韶华,可绝不能辜负!这县令,即便如此草率突然,咱也不去论他真假,必须得当好咯!

翌日午后,郡里来的工匠如数抵达,虽然这二十人长相与常人无异,也不见得有什么通天的本领手段,但是他们刚到这天石县,就被人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,问这问那,大抵都是怎么开山采矿,怎么烧火锻造,每月能产多少一类的问题。工匠们板着脸,好似心情不佳,最初还回答个一二,旋即便不胜其烦,胡乱敷衍,最后则闭口不言,任由你劈头盖脸,我自不闻不问岿然不动。

不远处的赵宏整理几下衣衫,清了清嗓子,分拨开人群,来到众匠人面前,拱手弯腰行礼,“诸位,某姓赵,为这天石县县令,适才我县百姓多有冒犯,请勿见怪,赵某这就让他们散了去。”随即转过身来,“大家先行各自回家,我早晨吩咐的事情,若还有未做好的则尽快去做,容我先为郡里来的匠人师傅们接风洗尘,稍后再召集大家进行详细的分工。”百姓们十分听赵宏的话,毕竟活路都是人家给的,纷纷回家去了。

赵宏看人们都散去了,再次朝工匠们行礼,“诸位,我这里都是些乡野村夫,不知礼数,比不得郡里来的诸位师傅。确实是因为太守下了公文,若是不能按时按数完成,极有可能危及全县人的性命,所以他们急了些,万莫见怪。因为这天石县也是昨日新设立,还没有县衙,也没有驿馆,不过我另寻了一处宅院供各位歇息安顿,请随我来。”

赵宏边说边站到一侧,伸手指出方向,待工匠们开始迈步了,就走到前方带路,往自己的一处闲置宅院走去。

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